陈家泠 著名国画家 寿光武 资深媒体人
午后的阳光洒满客厅，原木和泠窑瓷板组合而成的桌椅前，一场关于当代中国绘画艺术的对话徐徐展开。
著名画家陈家泠先生今年将在内地首次举办个展，并以不同主题连续举行三场。首场主题为“荷（和）之美”。双方的对话，首先从“荷（和）之美”的绘画指向及对绘画“技艺道”的审视开始。
和谐与“荷美”
寿：作为一位海派画家的代表人物，你在一年里将连续举办三场个展，而且基本上是新的创作，这实在罕见。而把首场画展主题定为“荷（和）之美”，颇具内涵，可以说既巧合了“和谐”的时代主题，又提升了“和谐”的多层次概念。让我想到，人们不仅需要和谐共存，更需要和谐之美的享受。“荷（和）之美”主题，很有哲学的思考。“荷”与“和”相通，有和谐的意思在里面。
陈：是的。“荷（和）之美”是我多年思考的结果，与和谐的时代主题可以说是巧合，但不是迎合。也是我为什么爱画荷花的一种升华。
寿：对，这是一次有意义的巧合。中国哲学素有“大道无形”的传统，悟道了，也就九九归一。道是一种至理。所以，用政治理念促进社会进步，和用独特的艺术手段让人们享受艺术，本质上有相通的地方，都是人类生存的需要和诉求。“荷（和）之美”，我以为也是一种生命体验的升华。
陈：是的。我出生于1937年的逃难中，经历了中华民族的苦难、自然灾害、很多风波，对于和美的体验和期盼耿耿于心。如今，中华民族又一次进入兴盛，中华文化也处于千年之遇的复兴时期，作为一位艺术家在创作的时段、环境，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应该珍惜这千年不遇的良机，多留下点传世的经典作品。所以，我的作品要有思想，要有表现充和的心态。
好画是补药
寿：现在画家的艺术追求和市场需求之间，常常两难。以已故的陈逸飞为代表的一批画家，对国内美术界有比较大的触动，但市场需求大了，大家开始一味地画周庄，作品趋同得厉害。
陈：画家不能一味地迎合市场。当然有那种高雅的、超前的市场需求也不错，但画家不能老想着钱，画价应该交给经纪公司去操作，画家只要探求艺术语言，体现自己的创造力就行了。
寿：现在有的画家自己当经纪人，还搞个拍卖公司。
陈：一个人的精力有限，如果条件好确是全才，当然好。我没有，就只好画画。一个人一辈子能孜孜不倦做成一件事，做到前无古人，就成功了，像刘翔，只有一项好，就行了。
寿：不同的个体肯定有差异，真正的和谐之美是在差异基础的平衡。社会应该宽容多种成功，这也是“和”的本质体现。
陈：是的，中国哲学讲究取长补短，阴阳平衡。一平衡，身体就健康了。好画就是补药。
寿：你的画生气勃郁，漂亮但不媚俗，达到一种境界了，是一种大雅。
陈：画画的格调问题，我一贯重视。潘天寿先生讲过：画画要淡泊名利。我追求的是绘画的独特灵感，让人如痴如醉的那种感受。
“嫁接”和“离开”
寿：海派绘画历来讲究融合、创新，到了你这里，似乎又是一番气象，一种不同于他者的新面貌出现了。
陈：海派就是见多识广，接触的信息多，有营养就能壮大。其实，大多数的海派画家都是外地来的，我们从家乡找来“母桃”到上海来嫁接。人和人之间要讲团结，但画画上，我却要跟别人“离开”。
寿：嫁接之后要“离开”，这是绘画上一个重要的概念。同质的空间因为有距离，才会有差异之美。
陈：上海是个大码头，海纳百川形成个气场，电影、戏剧、油画都是从上海兴起发展的。
寿：码头具有的流动性和汇聚性，自然而然形成了气场。这个气场的存续标志就是创新。要被承认就要有创新，像奥运赛场一样，它会让人兴奋，然后创造出好成绩。
“无招”胜“有招”
陈：画荷花是我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就开始的尝试，最早的成名也是因为荷花。如今，年过七十，我重新请人刻了印，对我来说，现在是个艺术的新阶段。
寿：“荷美”早就被提出过，而这次你是融合了古典美学、人生历练、个人修养三个方面集中体现，这是一种创新的“荷（和）之美”的展现。
陈：我以前是画人物的。1985年的一场展览上，我展出人物写生，老外把人物画旁边点缀的荷花收藏去了。他们觉得这种表现手法跟传统的两样，这给了我巨大的启发。
寿：可以说是不经意间的顿悟，启发了你的创新能力。
陈：荷花集中了绘画的基本语言点、线、面，所以从宋代包括后来的八大、张大千、齐白石到潘天寿都喜欢画荷花.。我追求的还是传统“天然去雕饰”的审美。
寿：这和传统美学中“或清虚以婉约，每除烦而去滥……虽一唱三叹，固既雅而不艳”一脉相承。简单中孕育着奥妙。“一行白鹭上青天”，简约之极，可是声音、颜色、动态、节奏、线条都有了。
陈：《笑傲江湖》里，令狐冲学了各派的剑法，水平渐渐提高，最后风清扬教他“无招胜有招”，讲究先发制人，有先见之明，绘画里也讲究“无法之法为至法”。
寿：这就是绘画中常讲的“进得去”和“出得来”的关系。画不能没有章法，但章法是有形之法，艺术是至情至性的表现，要破有形于无形，那就悟道了，出来了，就有了自己的东西。
人生是一场窑变
陈：我对宣纸特别讲究。我研究了水、墨、纸的关系，应用了宣纸润化的特性来画画。宣纸里面有漂白剂，但存放十年以后，碱性就会退掉，墨色就漂亮，所以我从1985年就开始收藏宣纸。历代绘画的发展都同绘画材料的发展有关，宋朝工笔画建筑在绢本基础上，到了元代，宣纸出来了，大写意就流行，到我这里深化了宣纸润化的功能，是对中国画的贡献。
寿：你的荷花虽然走的是传统审美路子，但表现的形式意趣都很现代。
陈：对，现代的荷花一是尺幅大，适合现代人居的大空间；二是风格简洁明快，和城市建筑的立面一样；三是宁静清洁，是人们生活修养达到一定程度的产物；四是明亮有光感。
寿：这些荷花都让人叹为观止，里面的墨色交融产生了很多现代美的感受和哲学思考。
陈：我的荷花都是跟上帝合作的产物。
寿：此话怎讲？
陈：比如画荷叶当中的脉，我只用墨画两边，两边墨色的交汇处，产生的重叠，就有了脉的感觉。画画，我都是先画大势，然后在大势上创造，根据需要和感觉，松松紧紧地调整。任其自然是人人能做到的，但适可而止就难了。
寿：你是有了足够的积累以后，信手拈来。我觉得，磨难让人有更多承受力，这么多年来的经历让你宠辱不惊，每每从积极的方面想问题。
陈：画画关键是心态要好，不卖老也不落后。有的人心态不好，整天就想我的画早就超过了谁谁谁，应该卖高价了，然后看别人这也不好那也不好。
寿：陈先生从来就很达观，达观是一种境界，就会感悟人生，就会有传世佳作。
陈：是的，人生就是一场窑变，就是要经常往好的方向变，思想常新，才能身心健康。画画也是窑变，把偶然变成必然，把局部变成整体。我将来还会变，变成什么样，就像窑变一样不可预计。
■画家简介
陈家泠，1937年生于浙江永康，1963年毕业于浙江美术学院中国画系，师从潘天寿。
1963年至1983年任教于上海大学美术学院，70年代师从陆俨少学习山水画及书法。
作品曾获得第六届全国美展佳作奖、第七届全国美展银质奖。多次在日本、美国、德国、新加坡、荷兰等国以及中国香港、台湾地区举办个展和联展。策划组建上海第一家民间美术馆———半岛美术馆，成立陶瓷工作室及“泠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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