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误会
——《越界,中国先锋艺术1979-2004》批评
二、关于精英与大众
鲁虹在“反思”中用了很大的篇幅谈到精英与大众的关系问题,并武断的说精英主义的方法论与当代艺术强调公众性的特点是完全背道而驰的。他的意思就是说艺术应该反映社会现实问题,能够被更多的人从中找到“生活”的影子,能被更多的人“理解”和接受。对于这个观点,我想先提出几个反问:谁规定的当代艺术必须要强调公共性?是怎样的公共性?艺术问题有没有一种公共性?
鲁虹等人的类似看法在今天为什么还会有市场?实际是迎合了这样一种对现时代的肤浅误解:即现在已经进入一个平面化的后现代时期,是一个所谓的消解深度、拒绝崇高、强调艺术的娱乐性的大众时代,任何精英艺术甚至对艺术的深度思考都被认为是不合时宜的。他认为精英艺术疏离生活的。孰不知这样的观点本身就很不后现代,其实对生活的疏离本身就是一种生活。不过,对这样的普遍误解我们不用感到奇怪,因为从来都是平庸的见解总是比深刻的思想更有市场,更有群众基础。
谈到精英和大众,奥尔特加•加塞特有一个很好的界定:“少数精英并不是指那些自以为高人一等的人,而是指那些对自己提出更高要求的人。”⑼也就是说,大众就是没有对自己提出更高要求的人。这样看来,精英和大众的区分是客观存在的,对自我的要求总会有高有低。可见任何精英式的对问题的深入严肃思考都不会是大众的,指望每个人都理解相对论是不现实的。先锋艺术应该区别于流行艺术对大众的迎合趋势。不能让大众的理解和接受层次成为约束艺术创造的阻力。艺术家考虑到大众,只能是为了改变它而不是迎合它迁就它。所谓的大众化、社会学转向是指艺术家对大众的尊重,批评精英意识是指反对精英统治者对大众的忽视,艺术为人民服务不能仅理解为对人民的迎合讨好,而是引导,为人民、为大众应该理解为解放和提升大众。任何社会都是由精英来引导大众这是不言而喻的。必须有艺术家自觉保持对大众的疏离才会有艺术的发展。
虽然,流行、大众文化会有很大的社会影响,但这毕竟只是时尚。当然,并不是说,大众、流行的、时尚的艺术完全不会涉及到严肃深刻的问题,只不过它通常只是把严肃的问题简单化、肤浅化,而未能达到一种思想的深度。对流行、娱乐的大众文化的肯定,是因为毕竟大部分人需要这样的艺术,但却不能要求艺术家都应如此,不能都仅仅是给大众提供一些“无害的鸦片”。
鲁虹把徐冰的作品看成是一种大众化倾向,可见他对中国当代艺术发展史是缺乏理解的。稍有美术史都知道徐冰的出现是何其的精英,他的作品绝对不是为了大众和大众的理解而作的。只不过今天他被接受了变成了传统和大众的。鲁虹在这里的最大错误在于他误解了先锋探索性艺术与大众流行艺术在目标、方向上的根本区别。并且试图用流行艺术的标准来谈论和要求先锋艺术。
中国当代艺术家们的精英意识和不迎合圈子外的广大公众正是艺术家的可贵之处,也是跟文革时期艺术家的重要区别。他们的区别不在于艺术与社会有没有联系,而在于联系的方式发生了变化。他们的目的不是要反映生活而是要改变生活。
弗兰克•富里迪在谈到知识份子何以向大众屈从、社会何以越发弱智化时说道:“他们这样做是因为他们相信,除非人们面对的经历被认为与他们的生活直接相关,或与他们的个人经历有联系,否则人们就会觉得被疏远了。但是,这种对联系现实的强调,不可避免地与 客观知识和艺术感受力的获取永远存在着冲突。有力量的思想常常具有抽象性,是通过吸收一系列相冲突的经验发展起来的。”⑽可见,只要有人要保持精英性,与大众的疏远就总是会有的。
对“大众时代”的理解应该是指大众有了对艺术的需求,而不是指大众成了艺术的裁判。在精英意识被认为是对大众的歧视的时候,这就有可能导致全民的堕落。冒着被社会抛弃的危险进行严肃的思考的人就显得更加可贵。艺术的发展正是来自艺术家这种不屈服于时代潮流的精神和责任感。只有这样将来的人们回首这个时代才不会显得单调。认可大众需求的重要性,消解传统精英文化,艺术在今天的大众化,不过是新的精英分子向传统争夺话语权的结果。可以说今天的大众化仍然是精英意识的结果。实际上,如果我们把精英定义为对自己提出严格要求、具有历史责任感、不妥协的理想主义者,就能消除对精英与大众之间对立的误解。
我们在历史上常常碰到这样的事:一个聪明人对着无知的人群说,你们这样是最好的没有被异化,这是最人性的生活,而另一个聪明人说,你们这样是不行的,你们必须学着跟我一样智慧,你们不能仅仅是活着,你们必须思想,于是前者得到了爱戴,被无知的人视为知己,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后者被人们以侮辱他们的名义唾骂、被视为异端而抛弃,吊死在绞刑架上。不要以为这只是一个故事,也不要以为这样的事情只会发生在中世纪。
如果大众成了艺术的评判者,所以艺术家能做的就是迎合大众的审美趣味,艺术就只能是娱乐化了,但我认为这样的对精英意识的全面怀疑和排斥将是一个时代的悲剧。所谓大众文化,不过是娱乐文化。娱乐的艺术的价值在于它可以推动经济的发展和文化的繁荣,但这只不过是文化的量的增加,而非质的发展,因此必须有人拒绝娱乐及被娱乐,愿冒被吊死之险。
但是,如果说艺术家因为精英意识而在生活和做人上脱离公众,被公众孤立,这确实是艺术家的错。但当代艺术出现了脱离公众而不被公众关心这样的问题,并不是当代艺术的错,也不是精英艺术本身的错,而是公众理解和接受能力的错。何况,就算是持精英主义意识形态的艺术家出了错也不能说是精英意识本身出了问题,这只是一个简单的逻辑问题。
当然,艺术家可以媚俗、也可以精英,这是一个伦理问题。但是为什么又必须维持精英?因为这是事关艺术存亡的科学的问题。鲁虹的观点基本上是极端保守主义的回潮,但愿这只是回光返照。
况且,鲁虹一方面消解精英,另一方面又好象只有他才真正了解中国当代艺术,并以精英专家的身份写出这样的艺术史来教育我们大众。这本身就是一个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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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界,中国先锋艺术1979-2004》批评 二、关于精英与大众
字体: 小 中 大 | 打印 发布: 2006-7-10 00:39 admin 查看: 85次

